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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弘道,道法自然,是为自己思想与处世的路标。人生相知贵有缘,弘道昌化安此生。愿我们成为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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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宗教文化出版社出了一本《五蕴心理学》,系统和体系化的阐述了佛学心理学,完全学术化,语言用日常用语和现代心理学。对心理问题进行系统阐述直达哲学本体,心理知识与自我完善统一,与之相比,现代心理学就是那些大师都感觉很业余。我们去年讨论的很多心理学问题这里都有阐述。也是有心理学背景者入佛的绝好材料。11-12
《五蕴心理学》以无我为前提,可能让你难于接受。你看看吧,感觉好再买。
这本书我估计会仔细研读,当作情理以前所学心理学的手段。11-15
《五蕴心理学》是一本很好的如认识我们自己,认识人生,发现自身性格局限的书。类型学也可以从中得到深入的理解。特别是学术方面的认知和思想,有其独特的理解,发人深省。
曙光:颇有同感。这书我刚买,只是这段时间操心事多,没有完全精心通读。克氏书已买两本,另一本在寻找中。其中的《谋生之道》我看了大半,总体感受是他思想和言说方式都很特别,对于如何破除科技理性宰制,实现此世安宁幸福的生活,极具启发和指导意义。但你又很难从他的言说中获得当下何处何从的明确指引,似乎全靠你去体悟,然后自己做出决定。在克面前,更多的是我们是否敢于放弃。这两天把书找全了再寄给你。
夕阳:克的书总是针对个体及其人生言说,他坚持人生之路必须自己决断,才有真正的自由和最后的心灵解脱可言。破除现代观念的执迷,重新激发人们思考人生的基本问题,是克的宗旨。
夕阳:我在看今年的研究大纲,准备年底的思想总结。关于类型学研究,你觉得存在哪些问题?从五蕴心理学,我看到了一些希望。11-25
夕阳:今天在单位加班,最近又忙起来了。你最近怎样?工作有眉目了吗?11-26
曙光:最近也挺忙:论文、课题、谋生、就业,挤到一起。好在每天都想法挤几个小时看书思考,因此思想上也时有小收获,但我不知道能否在春节前整理今年的思想。我目前急需月余空闲时间,然而客观情势似不可能。工作方面我很可能做出一个常人认为危险的选择:自由职业者。通过给讲课,写稿,自我谋生问题应该不大。而此外的五到七个月时间都可用于自由思想。我很清楚自己不适应坐班,而你现在的处境也启发我不要被单位所限。
其实十月份有家报纸的学术版同意我做其编辑,但因仍需每天都去报社,我没确定。关于类型学,我最近在看梁氏和蒙培元论儒学根本为一情感哲学的论述,并试图结合五蕴心理学,将类型学融入东方智慧以完善之,根本上解决西方心理学的无根状况,为真正建构沟通人心与文化的普适理论努力。克氏书已寄出。
夕阳:自由职业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是决定留在北京了?这也好,毕竟文化氛围好,志同道合的多。五蕴心理学回答了不少心理学的难点。比如情感与思维的对立,而感觉与直觉的对立却是似而非。直觉常常统涉情感和思维,并且有敏锐的感觉。直觉其实是行蕴和识蕴的模糊认识。用五蕴还可以解释尼采的心理特点。思维和情感都发达,这是解脱了受蕴和想蕴而达行蕴。受想解脱的人心理洞察力非同一般,行蕴发达便会有澎湃的激情,坚定的价值和态度取向。用五蕴进行自我分析也很不错。
曙光:即为自由职业,就不存在定居何处之念。这与我目前的思想状况紧密相关。我打算用三到五年构筑自己思想的家园,然后人生的行止乃可定。目前的选择可能是一种机遇,既酝酿思想,亦有机会去全国各地行走,观风俗民情,最终两相合处安定此生家园。当然,目前京城为临时栖居地。
夕阳:我最近在想,希望能到惟海名下修习心理学二三年,建立学术基础。以心理学为背景,研究东方哲学,进行现代性批判,是我的学术情怀所在。
曙光:你于人心洞察极富悟性,又具有静默内省性情,以人之心理为契,进入东方哲学,正是现代性批判的正确途径。我的政治哲学途径,也需有以坚实心理洞识的东方哲学为根基,不过落实处在社群。
夕阳:其实看完这本书,我就有向惟海学心理学的打算。后来便犹豫了。想想,这的确是我走进学术界,打好哲学基础的绝好机会。惟海是个很纯粹的学者,并且早年长期研究哲学,哲学功底很好,思想开阔,心理知识和洞察力也是非常了得。
曙光:这本书我还没细看,浏览之后的感觉,是为其对东西二学之掌握叹服。而在西学上他正可补你之不足。你不妨将拜学于其门作为一正式规划。
夕阳:我正有这种想法。打算寒假登门求教五蕴心理学。同时整理以前的心理学研究,作为他了解我的依据。不过,感觉以前的东西拿不出手。哲学方面又担心他反感。他把哲学当作玄学批判。
曙光:比较好的办法,也许是你精读他的书,写出详细的读书笔记,将心得、体悟和质疑与困惑,明确表达之。以他数十年修为,绝不至闭目塞听,闻异斥责。有惑往学,求道之正途,君大可不必有此忧。尽己力,随缘决。
夕阳:五蕴心理学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以西方心理学和科学的学术语言言说作为学术的佛学,我感觉不足的地方是对现代科学和现代哲学的批判不够,从而很难被心理学界认可。让心理学认可的最好方法,是从自己的体系出发,论证对方目前心理学研究的误区。我称为现代科学体系的心理批判。不过,五蕴心理学浅知,深悟就很难很难。该书实际上是完整的心理世界的阐述,佛学要求很高。必须修证与认知同步,才可有深入理解。这也是我要求学的根本原因所在。
这个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之所以引起我的关注,在于他的扶贫理论及其小额贷款在实践中的成功,与自己所思考的乡土重建密切相关。实际上,今日思考乡土重建和乡村建设,都是反思现代性的一种努力。这种哲学视野与社会学、人类学、经济学等具体的实证研究,在着眼上自始不同。有心人当明之。
此处所论尤努斯“小额贷款”理论,也因其切入点与作者本人有异,看到的东西自有独特处。试分述如次:
首先,我们来看尤努斯理论的核心观点。
目标:创造一个没有贫困、没有福利的世界。不仅经济上能自给自立,而且让人在此基础上活出尊严,充分开发出人的潜力,实现自我。
基本信念:(一)人都有无穷潜能,“小额贷款”不是一般所谓扶贫,而是自助自立。在争取自立过程中,穷人逐渐获得的是自尊、自我实现和对美好生活的信心。
(二)每一个贷款者都是诚实的;信人者人信之,欲取信于人必先信人。这里没有司法的存身之地。
(三)慈善不是解决贫困的方法,只是首先通过采取远离穷人的行动而使贫困长存。真正的问题在于为所有人(特别是穷人)创立一个平等的竞技场,给每个人一个公平的机会。穷人不是现代化建设的被动受害者,而是积极的参与建设者。穷人本身能够创造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我们必须去做的只是解开我们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四)贷款不止是生意,更是一种人权。
方式:借贷给无抵押担保的穷人,让他们自雇谋生;借此即可赢利,也能持续发展。
制度设计:(一)为穷人所拥有的银行。只为穷人(特别是妇女)提供借贷服务;
(二)无抵押担保、法律文件、团体担保或连带责任;
(三)贷款基本程序:(1)每个贷款者都必须申请加入一个由相同经济与社会背景、具有相似目的的五人小组。小组实现自我管理为主,银行只从事辅助性指导和建立激励机制,鼓励贷款者在各自营生中互帮互助。(2)五人小组成立后,先给小组的两个成员发放贷款;如果在随后的六周内这两个人都按期偿还贷款,就再允许两个成员贷款。由小组自主选举的组长一般是最后一个贷款者。(3)每一小组成员的贷款请求都由小组批准,小组为每一笔贷款担负起道义责任。小组的审查根本上是为组员出谋划策,助其设计最佳的自我雇佣方案。(4)小组的还款情况直接影响其信用度。如果一个小组在一个周期(一般是一年)内还款率低,通常下一周期的贷款额就不能增加;反之,其还款率高,则贷款额随之增加。(5)偿还贷款是每一位贷款者个人的责任,组员间不承担连带责任,小组也无须为其成员的贷款提供任何担保;
(四)利率制度:实行低利率。(1)格莱珉银行的贷款利率低于政府的利率(包括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根据贷款对象和目的的不同,提供四种不同的利率:创收目的的贷利率为20%、住房贷款利率为8%、学生贷款利率为5%、艰难成员(乞丐)贷款为零利率。所有利率按余额递减计算。(2)存款利率在8.5%-12%之间;
(五)风险自我防范机制:(1)银行要求每个小组建立一笔小组基金,将借贷者每笔贷款的5%存入其中。(2)每八个小组中成立一个中心,帮助解决单个小组无法解决的问题。中心负责人由所有成员自主选出,与银行的工作人员协作,了解贷款者情况,帮助化解风险。
当然,格莱珉银行覆盖面庞大且健全的制度,远非止于此。但是上述制度是基石,也是本文的关切所在。
从中,我们不难发现尤努斯的成功之处。与所有扶贫脱贫制度不同,“小额贷款”根本上是一套“自我雇佣”的自我救助、自我实现的远离贫困之路。它在实践中的成功,根本上源自其“以人为本、信人为先、励人为道、成人为归”的人性理念。
“以人为本”区别于现代社会“以物为本”之大势,人之言行的目的皆为修养、提升、充实自己,而不是以获取社会认同、他人肯定为旨归。在我是一个自我满足自觉心安不求闻达的过程,是否立德立功立言非为我心计较事。“以物为本”因要取悦于社会、他人,身外之物(诸如名誉、地位、财富、功名)成为其旨归,就很自然了。这就终归难免于成为“欲望实现的奴隶”。“以人为本”则是“以己为本”,而其实现则要入于人群中,因此根本不同于今之“自我中心主义”。有心人当察之。尤努斯的“小额贷款”只针对那些生活中确实陷入困境,急需明确自我谋生之道的穷人。银行以他们自我脱贫为目的,而非如现代银行的利益导向,一切以是否盈利为始终。
“信人为先”区别于现代社会“疑人为先”之大势,信任是与人交往的根本前提,在此基础上方有情谊可言。因信任为人之基本心理需求,而怀疑则反之。其实,怀疑之目的也在信任,以获取身心安宁、社会太平。惜乎现代社会在架构上为一“陌生人社会”,原子式的个人主义冲淡了伦理社群,信任的社会环境和制度机制荡然难存,故人人“疑人为先”以自卫。然此“己所不欲(怀疑),施于人”,终不能获得所欲之安宁。须知疑人者人恒疑之、信人者人恒信之。欲取信于人,必先信人。格莱珉银行与现代商业银行之不同,要在其“信人为先”——相信每一个贷款者都是诚实可信的,都有责任心;他们不是赖帐者,不是投机分子和无赖。银行与贷款者不仅是利益共同体,更可以是友爱共同体。格莱珉的运作制度充分证明了此点。让贷款者参加小组,让小组成员间互帮互助;中心为每个小组和成员定身量做具体的谋生规划,在遇到困难时不是免除其负债,而是继续信任其自救能力,助其走出困境。这难道不是在建构一个个友爱共同体?
“励人为道”区别于现代社会“超人为道”之大势。充分相信每个人身上都存在无限的潜力,不断创造环境和机会,鼓励人自我开发其潜能,认识到自身的价值,最终获得临危处乱、深陷困顿中的一份从容与乐观,由此树立安度此生的信心。此与现代社会“超人为道”大异其趣,盖因科学光照下的现代人大都自命不凡,自现代科学使人成为宇宙万物的中心和尺规后,人世间一切“神圣感”、“庄严感”极为淡化,代之以人人竞相赶超为能事,欲于此赶超中实现自我。因之“命运由自己主宰”的观念深入现代人心。此一“超人为道”,实以“自我中心主义”为根,验之于人群社会,就难免视他人为敌为患为对手,信任、鼓励他人之为道,必难行通。久之,霸道成矣。以之观今日西人行事逻辑,更易明此理。反观格莱珉,自始即不为扶贫,因为穷人自身并不贫乏,只是不公平的社会体制让其没有认识、开发其潜能的机会。故称其所需从事者,只在“解开社会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穷人既不蠢也不私,更不缺乏谋生技能(故不主动对贷款者进行技术培训),他们缺乏的,只是那个“阿基米德支点”。有了这个支点,他们就有了自新之路,最终获得的,远不止于谋生,更在于一份直面生活的信心。而这个支点,就是“励人为道”。
“成人为归”区别于现代社会“远人为归”之大势。“以人为本”、“信人为先”、“励人为道”最终以“成人”为旨归,前三者做到,则“成己”达矣。此成己(人)乃是成就自己、此身可安其命可立,而人生意义有所归。须留心者,此成己务必入于人群中,在人群中方可找到最终寄托,欲致广大者更须如此。此与佛道之出家并不冲突。世俗之见每以为佛道远人,弃绝尘寰必至出离人群,谬矣!佛道之关怀,自始至终未曾离却人群而言慈悲解脱,而是以人群之心理为修道见证之出发点。人之经验有无、多少、厚薄,不在于其身是否亲历其事,端在于其心是否有所体悟。以此观之,何得言佛道之出家远人群?其入于人群者可谓罕有其匹。其所离者不过身不涉俗务,以为心可专致于成己。此处所谓入于人群,既含涉佛道之出家,更包括儒道之入世。关键在于自身心事参与其中。与之对观,现代社会可谓“远人为归”了。盖因现代社会人人虽入于人群,但所入者止于身,而心不在焉。前已言现代社会乃依“以物为本”、“疑人为先”、“超人为道”运作的,心不寄托于其中实有其必然:所求者根本为身外之物,心何以得安居?疑人者何得身心之安宁?超人者以排斥异己为务,何得人群之友爱和谐?无友爱和谐,心安从何说起?因此言现代社会表面人人争相入于红尘俗务,然所关切者在身外之物(特别是心外之物),然实际上却最远于人群,在社会结构上伦理社会也不复存在,故出现今之人孤独无依、飘泊流浪而无家可归之根本生存境况。以此观格莱珉,当不难发见其于当今之世,正开出了一条重归人群的“成己之道”。借吾友南
这篇文字缘起于赵鼎新今天的讲座。
老赵的讲题是:美国社会学的方法与误区。我去听这讲座,主要不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有多大兴趣,而是前段时间看了他出的新书《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诞生》,一直想写篇书评,苦于几个问题没想清楚,迟迟未动笔,故希望能见其人亲临解惑。看他这本书,让我觉得老赵是个思想者而非学者。但是听完这个讲座,我的感觉是:一个有思想追求的学者。
老赵的讲座如自己所说,是饭桌上临时起意,故讲得很随意。一个小时的讲演中,我觉得以下几处比较有意思,故为之一录:
1、 美
老赵说,今日美国的社会学主流都是小鼻子小眼,没有当年社会学三大鼻祖(马克思、涂尔干、韦伯)的半点气势。当然,这与美国社会现在处于稳定期密切相关。而关键原因是美国社会学缺乏坚实的本体论基础,学生为了能进入学界,皆以造理论为鹄的,故大都有破旧立新,推翻老师之举。如此代代相传,社会学自掘坟墓之日不远矣。而所造理论,不免于虚假者,难矣。
2、 实证主义方法有问题,但仍然是美国社会学界无法舍弃的主流进路。
对实证主义之流弊,已因施特劳斯的批判而闻名美国社会学界,然而至今仍作为主要进路,其捉襟见肘之状可见一斑。老赵给出的解释是,离了实证主义,美国社会学还哪有立足之地?舍此而陷入后现代主义的歧途,只能带来更大的流弊。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个著名女权主义社会学家关于中国小脚文化的研究。其结论是,通过对传统的解构,小脚文化的意涵是,使女人变得更有权了,因此是女性权力化的象征,表明其有独立、主导性之一面。因为男人欣赏小脚,女人借此来控制男人,勾搭男人。这种匪夷所思的结论,恐怕也只有美国社会学界能提出来,也敢于提出来。
3、 因此,美国人做中国问题是更差了。
美国的中国学研究主流都是在美国的话语、意识形态下展开的,其问题意识也是从美国出发的。老赵说,美
老赵自己置身此种学术场域,做何选择与平衡呢?无论看他的书,还是听其讲座,都能感受到他有过硬的社会学方法训练,很熟悉美国学界的这一套。因此他说自己为了立稳脚跟,也会写些有板有眼的美国八股文。但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问题意识始终很强,故在写这样的大书时,根本不予考虑那套学术规训机制。也许正是在此种情形下,我们看到了《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诞生》这样的作品。
4、 内行看了有意义,外行看了是白痴——检验尺
这是整个讲座里,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句话。老赵说到如何保持自己的问题意识,不被美国僵死的学术体制消磨时,举了这个他经常用的检验尺。比如“小脚文化”就是显例。如果学问做到这份上,还在圈内混,不待人言,自己已羞愧无颜了。
此外,老赵还有一个观点,给我很大的鼓舞:吉尔兹的文化解释学败坏了社会学。从我本科时接触吉尔兹起,一直未改变他的东西晦涩,而读懂了后发现所言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印象。而且他开启的文化解释学路子风靡学界后,社会学子误入此途者所在多有。尽管说别人如何跟随不关我的事,清楚自己的路就行了。但有老赵这社会学大腕的支持,毕竟会让我更有底,今后的脚步也会更坚实。
总体而言,老赵这些无甚新论,不过仍启发我思考一个问题:海外中国学研究的利与弊。目前有几点零星思路,录之供深入反思:
其一,以西方问题意识(视角)切入,最终不过是将中国作为西方文化的一个注脚——无论正负面之意义,皆然。此类研究中,有高低境界之分:高者,从反思西方现代性出发,于中国寻求克服现代性危机、完善西方文化的思想追求,此类研究可归入哲学,如海德格尔(当然学界从未将海氏列入中国学研究);低者,在西方的学科体制下,用西学之方法治中国传统文化,小打小闹,不能气候,其所虑者,功名爵禄也,非直面真正的问题之思想家,充其量为一院内学者。
其二,西人受过严谨社会科学训练,在中国研究的方法上,较之国人有优势。我辈如欲入异域求学道,也仅止于学其方法。然方法根本上自问题生,离问题无所谓普世性方法。所以此优势并不重要。然吾人当心中自明。
其三,海外中国学研究之小利,在于透过西人之眼了解西人。值此全球性现代性危机之际,将思想根基立于东方的吾辈,洞识西方,成为认识自身,走出危机的必然。然洞识整全西方,亦不可缺西人对我辈之观感。不过,此终为一小利也。
行文至此,念及友人海裔君言,自己负笈西洋,志在求通晓西人古今之变,寻根西方古典学问,于西人之中国学研究,丝毫不萦于心。此当为吾辈西天取经之正途也,也是解决胡适之“今日留学乃为今后中国不再留学计”(非原话)的根本途径吧。
今天下午去北大听了张志扬的《“西学中取”的四次重述》讲座。首先的感叹是岁月不饶人,张老年近七十,头发已开始斑白,尽管精神矍铄,然与网上所见照片(戴副墨镜,高挺身材)凸显的冷峻学者气质相较,更多流露出长者慈祥的风范。讲座内容也没什么新东西,但要消化他这篇用尽心里之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最让我受启发的,是他老当益壮,对中国哲学思想界仍保有的敏锐眼光和一些犀利的想法。集中的体现,就是他对施特劳斯在时下的中国思想界所引发的震动,作出了颇有意思的点评。比如他认为目前国内研究施特劳斯的进路有五类人(可惜我没有听前两次讲座,所以不知具体哪五类),其中最注目的是所谓“解经派”和“帝国派”。前者认为后现代主义的解构如今已陷入穷途末路,激烈的批判传统并不能开创新的出路,而施特劳斯通过注解西方经典而回归自身传统,才是走出时代的文化危机而获得重生的正确途径。该派学人受此启发,将复兴中国古典文明传统的使命也寄托在对中西古代经典展开精细注疏的思想旅途之中。后者将时代危机描述为“诸神冲突”,文化相对主义是其表征。然而克服“诸神之争”而做独尊的“一神”,就需要走“强而制强”的“帝国之路”。西方人曾经建立了陆上和海洋帝国,而中国要做主宰未来的“空上帝国”(通过“制天权”来建立全球性主宰地位)。老张如是说时,我自然想到了西南政法法研所以林氏三兄弟为首的“海国图志”研究进路。因此接下来的讲座没怎么听,倒是让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施特劳斯的中国行,意味着什么?
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理出了如下思路:
第一,施特劳斯对中国的西学研究可能意义重大。首先在于他打破了一百多年来我们对西学的崇拜,特别是粉碎了自由主义的神话,认识到自由民主制存在深刻的危机;其次会将西学研究引向深入、全面,对一部西方文明史的看法,会更少一些意识形态,多一些历史真实。所谓“重新阅读西方”、“在西学自身的思想谱系内理解西方”,可能从根本上加深我们对西方的认识。
第二,现代性危机的思想进路。直接的是在时代精神本质的认识上,西方现代性及其危机本身,有更深刻准确的认识。而这种认识最终是返诸己身,帮助我们认识中国现代性。这是远比西方现代性要复杂的问题。从目前原“福柯小组”的相关研究成果看,此种进路已化为脚下坚实的步伐。比如吴飞的自杀研究、赵晓力的农村法制研究(包括信访、调解等)。
第三,经典阐释的进路。施特劳斯的最深刻影响,可能落实于此。通过对中西学经典的细致精深的注疏,将传统复兴于当下,打通古今,最终在对中国经典的注疏中实现“照着讲”与“接着讲”,一个文明传统既得以传承,又具有纳新的面向未来的能力。此种进路几乎主导了施特劳斯的中国行,与有学界领袖之称的甘阳和刘小枫的引领,是密不可分的。从目前的情势看,经典注疏和阐释还集中于西学经典,中学经典的注疏刚起步。中青年才俊也基本被吸引入此道。这个进路,我个人是深为肯定的,关键是如何落实。
第四,“诸神之争”的进路。施特劳斯在西方引发对古今之争的深刻反省,但背后的意图仍在于更根本的“诸神之争”,要做“一神”,重新凝聚一个统一的西方文明。部分施派研习者则从中看到了“东西方文明的冲突”。所谓“诸神之争”也不仅仅是西方内部的“诸神冲突”,更关键的是东西方,特别是中国与美国的冲突。老张所谓“帝国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因此研究施特劳斯在于“师夷长技以制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区分敌友,唯我独尊”大概是此进路的核心意图(当然在表达上不会如此直白,讲究修辞)。
老张属于哪种进路呢?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但按他自己的说法,施特劳斯对其思想体系构成的冲击是根本性的。“偶在论”必须在施氏政治哲学面前为自己辩护。老张也坦承施特劳斯之前自己对尼采海德格尔的认识都是当作“诗人哲学家”来对待的,是施氏彻底改变了这一看法。像老张这样年近七旬而对自己反思精进不已者,在中国学界并不多吧。当我请他签名时,那泛红的莞尔一笑让我感动——也许正是这份孩子般的天真与好奇,让他保有这份知性追求吧。
夕阳:今年又进入了后期。前中期我把重点放在论文海和易经上了。后面的三个月估计会放到生命哲学上。克氏为我提供了一个从心理学和个人角度追问人生之意义的平台。克可能与你的思路差异比较大,会影响我们的交流。不过,克与佛学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反对佛学,就其理路来说,他同中国的禅宗很接近,并且有很多观点与儒学暗合。他一直主张生命就是关系,而社会的基础也是关系。而且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帮助某个人的心理医生,而是怎样构筑一个真正和平的社会。所以以儒学为背景,一些基础性和整体性的问题的讨论还是可能的。
曙光:就进入儒学而言,我跟你一样要面对佛学的考问。这是政治哲学能否成为学问思想之统帅,面临的根本性考验。你一直对儒学有所保留,不外于此吧。
夕阳:就佛学而言,一个真正的学者和思想者会有其本能的反感,这是很自然的。佛学作为学术,最大的特点是反对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知识和思想。其中的理由对我们摆脱西学的潜在影响而进入儒道,是有帮助的。至于佛学对政治哲学的置疑,可以极端化为:社会化导致了个体头脑的语言、知识和思想,也就是自我意识的产生。这恐怕是政治哲学认为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在我看来,将政治哲学放到儒学中,对这种质疑的回答才有可能。
曙光:首先,如果克氏思想真的在于立足个体建构和谐人世,那对政治哲学是个挑战,也构成我个人思想视觉上的盲点,是需要谨省的。而你的提醒就很重要。其次,就佛学对政治哲学的挑战言,这也是当年佛学对儒学冲击时儒生面临的问题,不过因为增加了科技的维度,更复杂了。后三个月我主要研究儒学,运用现象学展开轴心时代的大争辩,在政治哲学视野(根本问题)下进入儒学。
夕阳:佛与儒首先面临着科学的挑战,现代社会佛和儒的没落便是根源所在,这可能也是现代儒佛的特点所在,可惜重视不够。因为对于科学,在学术上还没有向其发难,而是在结果上,在观念和人心的占领上发起的。所以从儒佛的角度界定科学的本质也是这样的争论的基础和论题。
曙光:作为学术的佛学,不靠经验和知识积累的思想存在,那么如何才能把握(走进)它呢?它的存在方式又是怎样的呢?当然,这并非否认它对西方思维方式矫正之功。
夕阳:这大概是佛学在学术上最大的尴尬所在。准确地说,它不是学术。因为它不是经验在交流和积累提升到知识和思想的产物,也不以思想和知识的形式出现,不以观念对现实的引导为宗。其实佛学作为语言,总是表现为: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否认。它以觉者为宗,以教导为主要形式。没有觉者,没有佛学意义上的得道者,佛学便很快会陷入误解而败落。从这种意义上讲,特别是对比科学的强大,佛学很脆弱,这是它的致命弱点。佛学需要新的生存形式。就这点而言,克的努力很值得肯定。相反藏传和禅宗便岌岌可危了。
曙光:很是很是!佛学和禅宗在现代面临的挑战,根本上来自科学,而学术思想界不仅难有你这种认识,还在用科学开阐释它们,岂不知这已是在自掘坟墓。不仅大学研究所如此,佛寺讲道概莫能外。克氏开启的路标,如此就很有意义了。其实,就儒学面临科学的挑战言,也存在一个表达与传承的问题,言法不当,儒道败亦。我现在相信科学不能撼动儒理,但情理托身之礼法,得与时俱进。
夕阳:科学估计也不会撼动佛学。这也是让我们欣慰和力量所在吧。只是科学却有可能用它的方式杀死佛理:只要我们还认为佛科学化是在助佛,只要我们还理所当然的信科学为尺度,只要科学与佛学还这样保持相安无事,那么迟早科学的观念带给人们对知识和思想的崇拜会将佛法还原为知识而不是智慧,把觉悟还原为知识的自我反思而非突破知识的变革。这并不遥远,只要科学能够渡过它自身带来对传统破坏的混乱,也就是海所说的过渡时代的完成。儒学作为智慧,或许也面临类似的危机,对吧?
曙光:是的。儒学对此感受可谓有切肤之痛。科学以其优长的知识传承方式在迅速吞噬着儒佛的领地,如果还不为其寻到可以科学匹敌的传承方式,等过渡时代完成,恐怕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时不我待,我辈不能负天。即使道不得行,也应有居易以俟命之志。
夕阳:说到政治哲学的盲点,我可以提供一点感受,即关于个人的自由。有这些个人认识:人群能够成为社会,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混乱,本身就必须成为某种结构,也就是社会。社会作为一种结构,总是倾向于静态和重复,而这种倾向便是对个人的束缚,绝非毫无轻重的约束。所以自由,意味着的是作为保护个人的社会怎样避免这种保护本身的伤害。如果说正义是面向个人的,那么自由便是面对社会构筑本身的。这一点我很欣赏修身是平天下的基础。
曙光:以我目前的体会,最高妙的政治哲学在中国,核心是由儒学来担当的。它不仅保持了正义在群体中的存在,实现了社会的和谐,而且这种和谐根本上是以个体自由的保障为前提的。在格物致知基础上修身诚意的个人是自由的,而以此为基础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是相通的。此种理论成就,是西方大哲梦想而不可得者。就历史实践来看,虽不中亦不远。如果科技框架下西方人在上帝死了后没目标方向了,我们顶多是在前往目标途中遇到巨大障碍。
夕阳:如果儒学在社会构筑中真的是将个人自由作为社会和谐的保障,或者说源头,那么就存在一种可能性,即出世的佛学作为个人自由之源头的守卫者而成为儒学社会中的一部分。那样佛学的出世和尴尬便会消除,代之以社会构筑之基础。因为佛学的核心便是个人的自由为此而逆社会而行。不知道佛学当时对儒学的冲击有没有完成这种转变?还是儒佛表面的冲突使之成为了两败俱伤的不幸?
曙光:这是我目前正在探求得问题。首先看原始儒学在儒理上如何处理的,依据何在;其次,看儒佛的真正冲突在当时各自的原理上怎么处理,在理论上是否确实通过纳佛入儒化解了;同时,对儒佛遭遇后在社会制度层面如何解决,予以考察,这属于政治家的实践层面。两败俱伤可能发生在这个领域。
夕阳:从佛或儒的角度考察现代社会,考察科技的本质,将这个论题作为后面三个月的一个交流话题,你觉得怎样?这样可以保持我们思想的连贯性,也可以为我们在争辩中建立共性提供基础,或许这种目前作为学儒学佛的联系性研究为我们后期深入的处理儒佛问题提供了必要的思想储备。你意下如何?
曙光:这个提议很好。此前我们更多是从科学角度考察时代本质,儒佛的没落处境也是这么得来的。但换成现在的思路,看到的东西可能很不同。对时代本质的整全理解需要这样的视野。它也可能为深入今后的儒佛研究打基础。具体如何展开,到值得认真考虑。
夕阳:有时候是感觉佛学界也挺奇怪的,内部争得很厉害,而对于来自心理学的冲击没什么反应,从佛学看,现代心理学浅又没有根基,还有很多是错的。而这个心理学便取代了这个昔日人们对佛法在心理人生问题上的敬仰。这主要也是科学在背后撑腰的结果。关于这个提议,我们先各自准备,拿过提纲,到时候再讨论一下。
曙光: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们是在用科学言说(包装)佛法,言辞虽美,义理远逝。不过这到给了我们一个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启发,即将佛法关于人生与人心的真谛显灵于世,并以适当言说方式(如果可能最好是科学)揭其谬,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对我们的考验,也是我们的使命所在。这几天我脑子里会装着这个事,争取早日拿出可行的提纲来。
【曙光按语】看了这篇报道才深刻理解去年
吴增定漫谈关于学术和生活的随想
北大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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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晚的讲座中,
随后,
他还特别提到,为学生上课对自己做研究有莫大的帮助,从课堂上他收获了很多,并认为“做一名北大哲学系的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上课不仅仅是老师的责任,更是实实在在地促使自己提升。”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教导同学们要清楚北大人身上的责任感,要意识到肩负的重要使命,要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和境界,惟有如此,方能真正成为国之栋梁和民族中坚。
至此,启动于
每到五一国庆大节之期,也是我们读书人掏好书旧书的日子,因为平日光顾的许多书店节期会有不少优惠活动。此次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因被近邻第三极书局(已持续半月七折优惠)逼急,第三波书店创下了有史以来最低的折扣价:全场6.8折。我是前天偶尔路过时看到的。
昨天晚上专程陶书。进书店发现顾客明显比平时多,而且新书不少(好多都是我前两天刚在博雅堂买过的)。不过我此次陶书目标明确,专门冲着中华书局和商务印书馆的经籍而来。两小时内陶到如下典藏:
资治通鉴(简装本、全20册),中华书局1956年版,码洋332。目前市面上比较权威的版本有三个,另两个分别是:中华书局1997年就1956年版作的订正,找出1000多处标点错误,精装两大本,字体极小需借助放大镜阅读;上海古籍出版社精装本(两大册16开本)。该版本点校说明称所用底本较中华书局胡刻本为佳。但浏览之后觉得字小注释少(附录不少历代注疏,然非随文注,阅读不便)。正巧读史列入本学期计划,希望能慢慢品出点东西来,博客上或许能增个“读史笔记”之类的专栏。
周礼正义(简装本全14册),中华书局1983年版,码洋170。孙诒让的这本书代表了有清一代经学的最高成就。可说无一字无来历,对历代成一家之言的注疏都悉加引入,考据工夫绝对一流。近年来苦思如何在经典阅读与书写中回归、复兴传统,实际上读此书就能解惑不少。所谓“按古人理解自身的方式去理解其著作”之施特劳斯式解经法,其实早就是我华夏民族文化传承之道,不过比之更加高明。
大乘起信论校释,中华书局版。对佛学经典的研读之心早启,目的有二:一为探寻佛学对人生社会根本问题的处理;二为儒道与释学的文化争鸣与冲突,在思想史上是如何化解的。此颇给今日之中西文化交汇何去何从以思想启迪。
吴孙子发微,中华书局版,李零注疏。可惜没找到十三家论孙子兵法。不过李零此书当代表今人研究孙子兵法之水平。
韩非子集解,中华书局版,王士慎著。
周易集解纂疏,中华书局版,
中国工人出版社重印了1997年的克氏文集:<十八训导书>和<或此或彼>.加上已出版的<论怀疑者>,<论反讽概念>,<百合 飞鸟 女演员>,<基督徒的激情>和<克氏日记选>,就比较全了.但是走进克氏心灵,把握其思想,则并不容易.我个人阅读的体验,是需要与其心性相近,经历类似.至于如何处理其看似庞杂著述的内在关联,更加困惑.下面的书讯表达了我目前对他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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